今年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上,一曲空灵悠远的《吉量》,令沉睡于千年古籍《山海经》中的瑞兽“吉量”蓦然跃入亿万观众眼帘,引起热议。
“吉量”,是传说中毛色艳丽的上古神马,其形象承载着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对吉祥长寿和山河安宁的美好祈愿。
岁月不曾改,风华依旧在。这匹从《山海经》里跨越时空奔腾而来的骏马,从上古神话里的祥瑞图腾,到汉代典籍里的吉光传奇,再到唐代安西四镇之一于阗镇下辖的军镇坐标,最终落地为如今和田地区和康县吉良镇的鲜活地名。
据《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犬封国……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寥寥数语,非常生动形象地勾勒出在“海内西北陬以东者”有一种通体雪白、鬃毛赤红、双目如金的山海瑞兽,在生产力低下的远古时代,人们赋予神马超越自然的灵性和护佑苍生的使命。在历史流传中,“吉量”的名称和形象发生过一些演变,其异名颇多,比如“吉光、吉良、吉黄、飞黄、腾黄”等,其毛色也有说是黄色的,其形状也有说是如狐的,其背上也有说长有两角,乘之也有说是寿三千岁的。但是总体而言,“吉量”在中华大地上千年传承过程中始终是一匹毛色艳丽的飘逸神马形象。
三国时期,薛综在为东汉张衡《东京赋》作注时,针对《山海经》中的“吉量”,引用《瑞应图》中的表述,明确称“腾黄,神马,一名吉光。然吉良、腾黄,一马而异名也。”晋代郭璞在为《山海经》作注时,针对“吉量”,也明确称“量,一作良”。这些注疏清晰表明,“吉量”“吉光”“吉良”等都属于同一文化意象,是古籍在传抄与流传过程中形成的用字差异。这匹神马成为千百年来中华民族共有的一个文化记忆与精神图腾。
昆仑,即“万山之祖”,也是中华文明的一座“文化圣山”。《山海经》中的昆仑,孕育生活着很多奇灵异兽。“吉量”神马的故事,便诞生于昆仑文化。
汉代刘歆《西京杂记》记载:“武帝时西域献吉光裘,入水不濡。上时服此裘以听朝。”这里的“吉光裘”,就是用“吉光”皮毛制作的大衣。西域向汉武帝进献吉光裘,是西域与中原友好往来的历史见证,也是西域向中央王朝在政治上归附、在文化上认同的重要体现。当然,汉武帝穿的吉光裘肯定不是用什么“神马”皮毛制作的,但是这件衣服一定和西域丰富而独特的物产有关联。
汉代东方朔《海内十洲记》记载:“天汉三年,帝幸北海祠躭山。四月西国王使至,献灵胶四两及吉光毛裘……吉光毛裘黄色,盖神马之类也。裘入水数日不濡,入火不焦。”不仅详细记述了“吉光裘”的神奇之处,由此还衍生出一个成语“吉光片羽”,沿用至今。如果剔除故事中具有神话色彩的因素和外壳,就会发现它们都有真实历史的影子,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丝绸之路贯通东西,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从文化共鸣日益走向政治统一、经济互通、人文相亲的真实时代背景完全吻合。
“吉量”这个独特的中华文化符号,已经从神话故事映照进了现实,成为西域与中原血脉相连的文化纽带。
唐代先后设立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统辖天山南北,于阗(今新疆和田)作为安西都护府下辖的“安西四镇”之一,是丝绸之路南道重镇,也是昆仑文化的核心区。
据北宋欧阳修、宋祁等纂修的《新唐书·地理志》援引唐代贞元宰相贾耽《皇华四达记》的记载:“于阗东三百里有坎城镇,东六百里有兰城镇,南六百里有胡弩镇,西二百里有固城镇,西三百九十里有吉良镇。”
吉良镇,作为于阗下辖的军事要塞,赫然出现在唐代国家版图之上。这一正史记载表明,早在1300多年前,吉良镇已是唐朝中央政府治理西域、戍守边疆、保障丝绸之路畅通的重要节点。《新唐书·兵志》记载:“又以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闲:一曰飞黄,二曰吉良。”意思是天子的御用马匹,才有资格称之为“吉良”,这是皇权和地位的象征。由此可见,时人对上古神马的尊崇。吉良镇的设立,是唐朝中央政府对西域有效管辖的历史铁证。
去年6月20日,和田地区发布公告:设立吉良镇,镇政府驻吉良村,隶属和康县管辖。这一重要决定,让源于《山海经》、记载于《新唐书》,已沉寂一千多年的古地名,在饱经历史沧桑之后,重新回到当代行政版图,再次在边疆大地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吉量”的故事,跨越时空,连接古今,尤在和田大地,更以行政区划之名永驻人间。这不仅是神话在边陲的余韵回响,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鲜活印证,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缩影,亦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教材。(原文标题:踏破时空而来的山海神骏 原载于2026年6月30日新疆日报,作者:薛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