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十月,在哈密市伊吾县中学大门前的那片小公园里,我们一家三口先后来到伊吾县三个月后第一次聚会。
作为一个出生在湖北的河南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河南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周口市教师进修学校,娶了个重庆媳妇。独生女儿也是河大毕业,自称跟老爸是“河大同学”,人称“小朱老师”。妻子在市统计局工作,业务忙起来加班加点是常事儿,我和女儿都叫她“公家人”。援疆来到十三师淖毛湖农场后,听说这里缺老师,就动员家里的两个朱老师都来援疆啦。
妻子是一个能吃苦的人,在强风干燥的环境下,在繁重紧张的工作中,她就想一颗胡杨坚韧顽强,搞统计、搞防疫,还主动联系内地单位,为淖毛湖农场的瓜农销售了几千件哈密瓜!我和女儿倾佩之余,更坚定了援疆支教的决心。柔性援疆的女儿在伊吾县中心小学教小学数学。我担任了伊吾县高中两个高二班的语文课。
我们 “一家三口来援疆”的事儿不胫而走,家乡的周口日报首先发了报道,在周口很快传开了。很快,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派来了记者,随后,教育时报也跟进宣传。
但没过几天,天山雪峰之下的奇寒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一场中雪铺天盖地,窗外的雪山似乎就在窗前,但一家人心靠得更近,援疆爱疆的热情更浓烈了。工作之余,妻子俨然成了一个“伊吾导游”,带着我爬胜利峰、看“军功马”,一家三口第一次去了淖毛湖农场。炖上盼望已久的羔羊肉,吃着神奇的馕饼子,吃到了纯正的哈密瓜,见到了广袤的戈壁滩,还有那几万亩的胡杨林!我们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浩瀚的胡杨废墟里,一座座几近枯死的老根,屹立于天地之间,宣誓着生命的倔强!在如此干燥贫瘠的土地上,几千年上万年地屹立着,视死如生,自相轮回。
莫道天山风雪大,此心安处是吾乡!从胡杨林回来,一家人都更坚定了决心。说什么环境差、条件苦呢?新疆和兵团儿女们,像胡杨一样,扎根于斯,埋头苦干,竭力建设和深爱着这片土地,就是对伟大祖国的奉献!我们来援疆,既是一种责任,也足以让自己的灵魂更加纯净而强大!
从那以后,我们的援疆之旅开启了加速模式:女儿一年的援疆支教快结束时,已经对这里的孩子恋恋不舍,在欢送会上作教师代表发言时,几度哽咽。我从没见过女儿如此动情过。女儿援疆结束后,我和妻子双双延续了一期,她第二年又和五位同志共赴淖毛湖,直到2023年6月。而我,援疆两期直到2024年7月。
两期共三年的援疆,感慨很多。2021年9月至2023年7月的第一期援疆,是充满激情充满好奇的。伊吾是个精美小巧而又干净宁静的小城,在东天山北麓的山谷里,有伊吾河潺潺流过,短暂的春夏,榆梅、海棠、杏花、桃李、蒲公英,百花争艳;杜鹃鸟、花喜鹊、赤麻鸭、白鹭,各种鸟儿争相鸣唱筑巢,一派生机盎然,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但县城太小人也太少,冬天寒冷而漫长,待久了难免会有孤寂感。好在我特喜欢教学,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徜徉在语文和文学的海洋里,乐此不疲。日复一日的高中语文教学,工作因为热爱而倾心,师生因为尊重而亲近,生活因为单纯而安详。我把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倾注到援疆支教工作之中,践行着文教润疆的使命,心无旁骛。
最难忘第二期一个雪天的那个周末。县高中的大多数学生都是哈密市的,周末学校组织七八辆大巴车送他们回家。我难得一次去哈密,坐在七号车上,半路上听到后边的八号车因为路滑侧翻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停地用手机询问着情况、联系学校领导,安抚着车上受到惊吓的学生,通过家长群与焦急等待的哈密家长们沟通。一直到全部学生得到妥善安置,安全到家,我才放心。从那之后,学校对通勤车的安全问题格外关注,市县相关教育部门要求学校派老师专程陪同学生,还派出警车压速护送。我每次都报名护送学生回家和返校,周末的两天,有时赶上放假好几天。把学生安全护送到哈密后,就在哈密的援友处住上几天,等待学生们准时上车返校。
怀着对学生们的拳拳深情和牵挂不舍,第二期的一年半很快到期了。回想起起临别之前阿比代、阿尔菲、沙吉代姆、古丽则巴、阿依赛乃姆等那么多娃娃依依不舍的眼神,回想起告别新疆后还不知情的家长们,时不时还在微信群里询问孩子在校情况,很长时间我都不能从援疆“后遗症”里跳脱出来。离别后的半年里,我关注着三(1)美术班赴乌鲁木齐专业考试的紧张,关注到祖拜代参加演讲比赛的喜悦,关注到师生元旦晚会的热闹,也关注到苑晓宇对自己月考成绩的沮丧,阿依达娜学不学书法的犹豫……我鼓励她们的进步,忧虑他们的迷惘,对来自她们的每个节日问候和祝福,我都格外欣慰,念念不忘,又洋洋得意。
回味着离别那天晚上,在哈密火车站,学生家长硬塞给我一大包焦黄香嫩的新疆烤羊排,一路吃着,留恋着,不禁湿了眼眶,至今都恍若昨天。前几天半夜手机响起,是斯嘎旦、哈那哈提、苏莱曼几个老师在拉着新去的援疆老师喝啤酒吃烤串,因为特别想我,也顾不得两个小时的时差和远隔2600公里的时空,打视频邀请我喝酒呢!
真的好想再回新疆啊!
作者:周口市川汇区教师发展中心援疆教师朱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