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14日,我坐上了驶往哈密的3027次列车,开启了一年半的援疆支教生活。
初识
在哈密市委党校培训结束后,我坐上了学校派来迎接的车子。车子向前行驶着,我的心情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窗外的楼房渐渐变得稀疏了,最后换上的是低矮的平房。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木,杨树的枝杈几乎是直直地向上生长着。接我们的袁校长解释说,这里的风既大又多,树为了能生存下来,只能长这样了。这番解释听得我心里只颤,该是何样的风才会让树长成这样呀!
到了住地,我领到了房间的钥匙,拎着东西上去,打开房间的门,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我放下姓李,找到了扫把,开始清理地面。地面上是一层细土,我看了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它们是怎么进到房间里来的呢?
一切稳定下来后,身体有两个症状很是明显,一是总觉得口渴,特别是早上醒来,要是不先喝上一杯水的话,嗓子眼儿都要冒出火来;二是鼻子里面刺痒,擤出来的鼻涕都是带着血丝的。前者好理解,在家里也有早上起来后喝杯水的习惯,后者让我着实吃惊不小,一度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后来跟谙熟这儿环境的人一聊天才得知,每个人都是有着相同的情况,等习惯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这些都是从别人那儿知晓的,但不久就让我切身感受到了。这天下午,吃过午饭后,我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休息,一同事指着窗外说道:“要起风沙了!”我歪过脑袋看了一眼窗外,天竟然变成了灰黄色,太阳几乎都被遮挡住了。同事又接着说:“估计一会儿就要发停课的通知了。”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果然过不多久,学校群里就发了停课的通知。同事告我说:“你要是回去,得抓点紧,我们路远,只能等风停了。”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在思忖着:这风随便能有多大,还把人刮走了不成!
结果等风起来后,整个天都变得阴暗起来,土腥味儿充满了整个空间。我慢腾腾地下了楼,朝着住处走去。一走到风里,我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那风真是大,刮得整个天空都是浑浊的,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儿,如果碰巧迎面刮来一阵风,整个身子都会向后倒退的。等好不容易回到住处,虽然窗子关着,但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细沙。到这时候我才明白,刚来时屋子里的一层沙土、枝杈几近垂直向上生长的杨树等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相知
我所在的新星市第一中学原本是黄田农场学校,少数民族学生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七十左右。初来乍到,不免心里会产生种种担忧:好不好与他们交流、课好不好上、内容深浅如何把握……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种担忧都一扫而光了。
与学生们的交流不成问题,相比较而言,他们简单而率真。记得刚进班那天,有个黑黑壮壮的高个子男生凑过来打招呼,我问他叫啥名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老师,你叫我‘黑头’好了。”当时真的把我惊讶住了,这应该是外号吧?老师又怎么能这样叫呢?他兴许是看出了我的担忧,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的,老师,他们都这样叫我。”我看不出他脸上有丁点儿的烦忧,相反则是满满的真诚。还有一名学生,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临时有事请了假,我就代了一周多的课,每每见到我,总是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有次应该是他们考试,他见着我后,主动告我说这次考得不错,自己的目标是考上红星高中,估计是不成问题的。他是有着光洁而明亮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能得到一份认可,内心里很是感动。
我所教的班学生基础较差,我就有意识地降低了授课的难度,本来可以一笔带过的东西,我是会精讲细讲,让学生们不但知道其然也能知道其所以然。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有所抵触,甚至有学生故意不合作,但短短的几天功夫,他们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记得班上有个智力有点问题的女生,平日里作业几乎不写,有次她将生活里发生的事情用图画表现出来,恰巧我在巡视的时候看到,我没有批评她不好好学习,而是饶有兴致地观看后做了极高的评价,并鼓励她能用文字表述出来。在这以后,她时不时就会将身边的事用文字记录下来,虽然句子大都不怎么通顺,内容也大都残缺不全,但对于她来说,也是很难得的了。
我给学生不止一次讲过,我是老师,不但要传授学生知识也要陪伴学生成长,学习上有困难,老师责无旁贷,生活上有困难,老师也责无旁贷!班上有个学生接连上课迟到,起初我以为他是起晚了,就没有在意,后来在谈话中得知,他父亲去世了,按照当地习俗,他母亲暂时做不了饭,他只得自己做饭,还要照顾母亲。我听了很是心酸,想着冰箱里装有不少牛奶和鸡蛋,就叮嘱他放学后到我的住处去一趟。他到了之后,我将牛奶和鸡蛋装了满满两大袋子递给了他,他连连摆手说不要,经过我好一番劝说,他才算接住。第二天他告我说,他母亲让他给我捎话,说谢谢我,等过几天,家里煮肉的时候请我过去。
真的,我简单而执着地认为,人与人都应该真心相对,只要你拿出一颗真心来,哪怕面对的是再冰冷的一颗心,也是能焐热的。
不舍
时间过得真是快,转眼一年半的援疆生活就要结束了。我从来没有对学生说过离别的话,但他们还是从别的老师那儿得到我就要离开的信息。有学生凑着课间说:“老师,你下学期还教我们吧。”
我笑着打趣学生说:“好是好啊,可我决定不了呀!”
学生问:“你咋决定不了?”
我只得将到期的事情讲了一遍,并许诺他说,如果有机会,我定会选择续期的。
虽然距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但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当地的同事也在言谈话语中流露出几分不舍,毕竟一年多的相处,彼此间都熟悉了。在一位同事专门举行的送别宴上,另一位同事颇为伤感地表示,这都咋回事儿呀,我刚刚跟你熟悉一点儿,就要分别了,要是你能留下来该多好!
听到这样的话语,我心里酸酸的,但还是强装笑颜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现在交通多方便呀,你可以到河南来,我也可以到哈密来嘛!”
谁到知道,话是这样说,但一到现实中,去做的机会几乎是为零的。
期末考试不可阻挡地到来了,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学校为我们一批人专门举行了一场欢送会。在欢送会上,好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惹得每个人的心里都异常沉重。这个环节结束后,负责主持的袁校长说,学生们还有话要对大家说,不过他们不方便到现场,就用文字写了出来。他将班上学生写给我们每个人的信逐一叫到手上,我打开一看,是班上一个曾经批评过多次的学生写的,他在信中告我说,感谢我的教导,更感谢我的不放弃,虽然当时对于批评不理解,但现在想想真的是非常感激。除此以外,就是一番送别祝福的话语。捏着这封信,我真的是感慨良多。其实你是不是真心对待学生,他们都是记着的,我原以为他会记恨,可实际上却是感激,看来,批评和批评也是不一样的。
如今,我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敲下这些文字时,内心依旧充溢着感动。一年半的时间,从陌生到熟悉,从怀疑到不舍,情绪的变化都在昭示着心灵的律动。对于一位援疆人来说,这段充满人生遭际的岁月,注定是要存留在脑海里的,而且会是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河南省封丘县黄陵镇初级中学徐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