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冬天,我所在的河南省实验中学发出了选派援疆教师的通知。在此之前,河南省实验中学已经向对口支援的新疆兵团第十三师红星高级中学派出了多批援疆教师。通过这些前辈对援疆生活的描述,我对新疆有了一些模糊的认识。而这次选派援疆教师的通知,让我产生了去看一看的念头。当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妻子兼同事赵华时,我们很快就达成共识,第二天便一起向学校递交了援疆申请,并很快得以通过,从此我们正式成为河南援疆团队的一员——一对“援疆夫妻档”。
按照原计划,我们这批援疆人员要在2020年1月出发,但由于新冠疫情的爆发,我们进疆的时间被一再拖延。虽不能至,但我的援疆工作却已开始。居家的日子里,我承担起了每天收集网格组人员健康信息的任务;写了多篇关于网课学习、高三复习等方面的文章,帮助还未见面的新疆学生复习备考;进疆前一周,参与了河南省教育厅“名校空中课堂”课程的录制,视频课也在新疆同步播放。
2020年4月2日,河南省第十批援疆团队进疆。我们平安落地并被接到公寓后,眼前所见瞬间将未知生活的忐忑变成了期待。设施齐全的公寓,红星高中提前为我们准备的棉被、厨具等生活用品,窗外和其他城市一样充满烟火气的街道,让我心中的迟疑一扫而空——援疆,可期!
十三师领导在欢迎河南援疆干部人才座谈会上的讲话让我对援疆工作有了新的理解。我感受到了新疆人民对援疆人的重视和期许,并且真正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对得起这份重视和期许。会议结束后,我们立刻进入红星高中,到自己对应的年级接手工作。我找到高二年级办公室,在和年级主任简单沟通后接手了高二1班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的工作。下午我就开了班会,和学生见面,并在晚上陪伴学生上了第一个晚自习。
正式工作的第二天早上,我在操场上散步,看到地上有垃圾,就蹲下捡拾。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起身回头看时,我的那群还叫不上名字的学生在我身后和我一起捡垃圾。我问他们为什么捡,他们理所当然的回答我:“因为看到你在捡,我们就和你一起捡啊。”他们应该没有想到,这是我从教十多年第一次进疆后孩子们给予我的第一份爱。在加入援疆团队之后,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不是每一朵花都能盛开在雪山之上,雪莲做到了;不是每一棵树都能屹立在戈壁,胡杨做到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来援疆,我们做到了!”可老实说最初我并没有成为胡杨或雪莲的自觉。但那一刻我心里却涌起了一阵久违的激动:能做你们的老师是我的幸运,我就算用肩膀抗,也要送你们到人生的高峰!
从此以后我就进入到拼命模式。红星高中的学生成绩并不理想,学习习惯堪称懒惰。他们可以把其他事情做得很好,却唯独对学习没有兴趣。当尝试了各种自以为巧妙的方法无果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可能迅速解决。于是我用了最“笨”办法:每天早上我是整栋教学楼第一个到班的老师,组织学生进入早读状态后等早读老师来了才去吃饭;晚上我会在教室里守着学生备课;下第一节晚自习我会立刻把作业收上来对着学生面批面改;改完作业后我会根据情况找学生谈话,帮助他们疏导心理问题,给他们鼓劲;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和学生一起离开。
在高三上学期的后半段,高考报名工作正式启动,任务重要且繁琐。作为“新丁”的我经验比起其他班主任差了很多。为了保证全班学生都能报名成功,我夜以继日的进行材料的收发、核对、登记等工作,经常在晚上放学后才吃上第一顿饭。学生心疼我太辛苦,也自发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最终在我们全体师生的共同努力下,完美地完成了高考报名工作。
2021年初我放寒假回河南后,我会利用各种网络工具检查学生们的学习情况,解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而当我寒假结束返疆时,行李箱里放满了为学生购买的各种教辅。当学生要把买教辅的钱给我时我拒绝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送新年礼物还要收钱的?”几个孩子瞬间哭成一片。
其实我们师生之间也不是总这么融洽,他们也经常会钻空子偷懒,而我也会时不时被气得大发脾气,他们就会表现好一些让我消气。我们就这样互相迁就着来到这段路的终点。高考前一天他们用稚嫩到笨拙的方法向我说了再见——黑板上写一张网上随处可见的“永久请假条”。这老套的做法却把我一个从教多年的大老爷们弄得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不止。那一刻我才发现,虽然仅相处了短短的一年零两个月,但就在这一年零两个月里,他们几乎是我生命的全部。
那么我生命中余下的那一部分呢?那里装的是学校领导的关心、是同事们的友善、是指挥部的关怀、是我所遇到的每一位新疆人的豪爽、朴实、善良和热情。新疆人民是可敬的,他们身负兵团精神,用几代人的努力建设起了美丽的新疆,他们才配得上胡杨和雪莲。
转眼距离我们援疆结束仅剩半年,想到快要离开,我的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舍。两年多的援疆生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和可敬可爱的新疆人民相比,我远不配被称为胡杨或雪莲,但我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新疆随处可见的红柳,在建设新疆的伟大事业中虽微如尘埃,却也不知不觉将心里的根深深扎进了这片热土,为新疆留下一抹绿色。